他开始给她送水。
不是那种廉价的、摆在超市货架最底层的矿泉水,而是他省下饭钱,去便利店买的、稍微贵一点的品牌纯净水。他总是在午休或者自习课结束前,趁教室里人多嘈杂,或者她去洗手间、去办公室的短暂间隙,快步走到她的座位旁,把那瓶水轻轻放在她的桌角,然后像做贼一样,迅速逃离。
他从不留下任何纸条,也从不敢当面看她的反应。他只是第二天再来,发现那瓶水不见了,或者出现在她的书包侧袋里,心里就会像被温水泡过一样,暖洋洋的,仿佛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。
他送得很小心,很有规律。一周一瓶,从不间断。有时是周一,象征一个新的开始;有时是周三,在她可能最疲惫的时候;他计算着她可能口渴的时间,像一个最精密的钟表匠,计算着齿轮转动的轨迹。
林晓注意到了。
她当然注意到了。
一开始,她以为是同学不小心放错的,或者是老师发的。但次数多了,她就知道,这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。一瓶,两瓶,三瓶……包装完好,瓶身冰凉,带着一种沉默的、固执的坚持。
她没有声张,也没有四处打听。她只是默默地把水收好,偶尔在口渴的时候喝掉。她甚至能根据水的牌子,大致推断出送水人的经济状况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。
她知道是谁。
因为每次她接过水,或者发现水在桌上时,总会不经意地回头,而那个庞大的、有些笨拙的身影,总会刚好在门口或者走廊的尽头,一闪而过,或者迅速低下头,假装在看墙上的公告,或者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。
张家玮。
她对这个男生有印象。运动会上的1500米,那瓶水和那句“加油”。他看起来总是很紧张,很自卑,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,像一只受惊的乌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