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二被他老娘推着弯下腰,孙老头趴到他背上,两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,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
孙老二龇了一下牙,两条腿打了个晃才站稳。

走吧,别磨蹭了。孙老太拍了拍手上的土,扭头往来的方向走。

妈,这边对不对啊?天黑了我分不清方向了。小儿子跟在她屁股后面问。

问你爹,你爹认得路。孙老太头也不回。

孙老头趴在孙老二背上,喘着气指了一个方向,那边,往那边走,看见那棵歪脖子树没有,拐过去就是大路。

一行人这才摸黑往家里走。

路上谁也没再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混在一块。

孙老二背了一段路就撑不住了,换孙老大背,孙老大背了一段又换回来,兄弟俩轮流着把孙老头背到了家。

推开院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院子里的鸡早就进了窝,灶屋里黑灯瞎火的,锅灶冰凉。

饿死了。孙老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,脑袋往下垂着,娘,你快去做饭吧,我前胸贴后背了。

吃吃吃,就知道吃。孙老太正扶着门框喘气,一听这话就炸了,你不会喊你媳妇去做饭?你娘我一把年纪,走了这么多路,脚上磨出泡来了,回家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?我是生产队的驴啊?天天干到死不歇气?

孙老二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,小声嘟囔了一句,不敢再提了。

孙老太喘了一会儿,歇过一口气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她的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,落在了孙茜住的那间屋子门上。

那间屋子的门关着,但关得不严实,门缝比平时宽了不少。

孙老太的眉头皱了一下,抬脚走了过去。

她走到门口,手往门上一摸,整个人猛地顿住了。

锁呢?

她的声音尖得变了调,把院子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。

孙老大跑过来,伸手推了一下门。
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屋子里面黑漆漆的,没点灯,炕上没人,被子乱糟糟地堆在脚头,地上扔着半块干馒头。

窗户开着,窗台上两个脚印,灰扑扑的,踩得很实。

人呢?孙老大的声音也慌了,姐呢?姐去哪儿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