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听隔壁李大娘跟她妈唠嗑的时候提了一嘴,说刘吉安是怕断了香火,五个闺女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老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。
大丫当时听了心里凉了半截。
她想着自己虽然是个闺女,可这些年地里的活哪一样少干了?
挑水、劈柴、喂猪、割草,哪一样不是她干?
她力气比村里好些小伙子都大,去年秋收她一个人扛了两麻袋玉米从地里走回来,路过王老二家门口,王老二他媳妇还冲她竖了大拇指。
可在刘吉安眼里,这些都不算数。
力气再大也是闺女,活干得再多也是赔钱货。
她有时候想,要是自己是个男孩,哪怕是个不成器的混小子,刘吉安是不是也能多看自己两眼。
大丫!刘吉安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,愣在那儿干什么?去把院子里的柴劈了!晚上要烧火做饭!
大丫回过神来,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她路过里屋门口的时候,门帘掀开一条缝,二丫的脸露出来,冲她做了个同情的表情。
大丫没说话,低着头出了堂屋。
院子里日头正毒,晒得地上那摊鸡屎都冒热气。
大丫走到墙角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斧头,把木头桩子往地上一立,一斧头劈下去,木柴从中间裂成两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,几个婆娘正蹲在那儿纳鞋底,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闲嗑。
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影从村道那头跑过来,跑得飞快,扬起一路黄尘。
走近了才看清是之前去找刘吉安的那老两口。
有人了一声,说这不是刚才过去那俩吗?怎么跟逃难似的?
等两人从大槐树跟前跑过去的时候,那几个婆娘看得更清楚了。
老太婆光着两条胳膊,大冷天的连件外套都没穿,头发跟鸡窝一样乱蓬蓬的,脸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,亮晶晶的一片。
老头子脸色灰白,嘴角都发青了,弯着腰捂着肚子跑得踉踉跄跄,鞋都跑掉了一只,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。